韦斯琴访谈
2019-11-21

韦斯琴

  1966年出生

  中国书法家协会楷书专业委员会委员

  安徽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

  安徽省文史馆馆员

   

  采访时间:20137

  采访地点:江苏省南京市韦斯琴家中

  记 者:韦老师,请谈谈您是怎么走上书法之路的好吗?

  韦斯琴:我读初中的时候数学成绩特别好,那时候流行“学会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。初中毕业时,为了把户口转到城里,我才去读了师范学校。到了师范学校,对数理化要求不是很高,但要求能写能画。将来教小学生嘛,要求粉笔字、毛笔字、钢笔字都要写得好,于是开始练字。那个时候我14岁。从前在乡下没有课外书可读,家里有的就是语文书、数学书,不知道天下还有小说,更不知道书法与绘画。到了师范,才发现图书馆竟有那么多书。有一次我走过高年级的教室,看见高年级同学画的山水画挂在墙上,特别清雅。之后就猛然对书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在师范读了三年,书法、国画都打了一些基础。之后就工作了,回到我从前生活的那个乡村去做小学语文老师。工作之余,我就天天在家里写字、画画。学校的同事都觉得很奇怪,他们认为我应该先自考拿个大专文凭,再拿个本科文凭,这才是求上进的路,天天在那里写字、画画,是没有意义的事情。但我不管这些,依着自己的兴趣来。我任职的小学离城区有20公里的路,我每天放学了就骑车到市里去上书画培训班,跟书法老师学书法,跟国画老师学国画。冬天下大雪,半夜里路就结冰了,我就从市区把车子一直推回来。整个路上没有行人,也很少有车辆,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,回到家已经是凌晨2点钟了。现在回过头来想,觉得很不可思议。就这样我在农村一边做老师,一边练书画,坚持了10年。

  记 者:那时候您多大?

  韦斯琴:工作的那年我17岁。17岁坚持到27岁,父母觉得我应该找对象结婚,而不是天天在家里写字、画画。但我的书法老师却建议我去专业院校进修一下,如果完全靠自己写,观念和方法上都会有一些问题。当时我老师跟我后来的专业老师黄先生是朋友,就推荐我到南艺进修,其实我当初是想学绘画,因为我对国画兴趣更大。但那年,国画班已经招满了,他们让我去进修书法。我就到黄老师班上去听书法课。到南艺之后,发现我之前的10年,是一只“井底的蛙”,自以为天空就那么大。那10年虽然写字胆子很大,但是那些传统的经典的东西以及书法真正的要义其实是不懂的。我先是进修了一年,之后赶上了招书法大专班,我又考取书法专业,此后便开始了比较系统的学习,从篆隶开始,按照学院的套路,从基础开始训练,慢慢地把从前我自以为好的,其实都是一些俗的习气的东西丢掉,重走经典的、传统的路子。我毕业的时候都30岁了,因为文章写得很好,我老家的报社希望我去报社工作,他们给我留了份编辑的工作。起初我觉得蛮好,因为当时工作已经很难找,不像我80年代毕业时还可以分配工作,到了90年代就得自己找工作了。但犹豫了很长时间,最后还是放弃了,因为我觉得做编辑,时间会被分割得很零散。后来我在南京找了一个私立学校去做美术老师,这样业余的时间就可以继续写字、画画了。如此又过了三年,之后我就把工作辞了,专职写字、画画、写文章。到了2000年,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出版。那时候写散文只是记录一些自己的想法,回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,很浅显,但很真切,后来居然荣获了安徽省文学类最高奖。当然那个时候我的书法已经得了很多奖,我大学毕业那年获得六届全国书展的全国奖,这些奖项给了我很多信心。我从小在乡下长大,没读过多少书,也没有受到过传统文化熏陶,爸爸妈妈都是种地的,我到哪儿都会觉得很自卑,觉得比别人低了很多,但不知不觉中,人就成长起来了,包括自信心。我的书法每次获奖都是写小楷,因为经常写散文,就尝试着用小楷抄录我自己的散文,写一本册页或者写一个手卷。通常人们书写的内容是唐诗宋词或者古人论书、论画的一些语录,我写的是我自己小时候在乡村的感觉,在那样的月光下跟着我父亲到河边钓虾,或者暑假里在水田里拔秧,那是些真实的感触。就像夏季里,栀子花开,整个村庄都在栀子花的芬芳里,别有一种清新。我觉得自己能够获奖有两个因素:一是文字是自己的,二就是小楷很安静。从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,整个社会都是比较急躁的,因为改革开放嘛。但我们的内心其实需要安静的、优雅的甚至有点怀旧的内容,而我正好合了这种氛围。那个时候我只要参展都获奖,获奖的过程让我越来越有信心,我觉得我慢慢地找到了既适合自己表达的艺术语言,也找到了适合我的生存方式。2000年之后,我的作品有了一批朋友前来收藏,这样我就可以以书法来生存,而且可以活得很优雅。慢慢地就以书、以画、以文字的形式滋养自己,滋养人生了。

  记 者:我真的很羡慕您,我觉得这辈子能够从事艺术,而且能够让书法、绘画、文学滋养着您,觉得这是一个太美好的人生了吧?韦斯琴:对,我自己也是这样觉得。前段时间还写了一篇文章叫《握笔等待》,慢慢地就走到了一个握笔等待的状态。许多时候,笔一握到手中,无论写文章、画画或者作书法,生命里的许多美好慢慢就涌上来,曾经走过的岁月就变成文字注在笔端了。我现在觉得,如果人生就是一个慢慢地向完满靠近的过程,那么握笔等待是最优雅的方式。

  记 者:就是这样的,我觉得您特别幸福。

  韦斯琴:是。我现在也特别感恩,感恩这个时代。中国是一个古韵悠悠的大国,这个时代又那么重视文化,人们对书画家、作家特别尊重,我觉得这种尊重,不光是对我个人的尊重,更是对我们的文化、对我们的传统、对所有美好的尊重。

  记 者:中国传统的文人,是不是他们都是有这样的一种追求呢?

  韦斯琴:中国传统文人,从陶渊明到李白、杜甫,再到苏东坡,他们首先是希望为国家做些事情。如果不能够成为那样的栋梁,他们希望在怡情养性方面,为精神文化作一些贡献。我觉得他们都做到了,而且文化的延续就是靠这些慢慢支撑下来的。

  记 者:林语堂先生提倡艺术化的人生,也就是要快乐地享受人生的每一道风景,您做到了吗?

  韦斯琴:是,我争取永远保持这种好的状态。

  记 者:很感恩、很满足?您现在内心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?

  韦斯琴:古人说“知足常乐”。我现在南京的房子基本上就是一个工作室了,在芜湖老家,我在湖边还有一栋别墅,院子里移栽了许多古树名木,还有各种花草。每个季节、每个时段都有不同的花在开。那些花卉,我除了感知它的芬芳之外,还可以把它采下来、画下来。常常觉得生命特别美好,活着特别美好。阳光是好的,阴天也是好的,雨季是好的,秋高气爽也是好的。上苍给予我们的一切,你都会觉得充满了爱意和诗意,这就是艺术状态。